《台湾民俗学的建构》:传承于台湾各地的日本奉纳民俗及奉纳物

  • 编辑时间: 2020-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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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台湾民俗学的建构作者:林承纬出版社:玉山社出版公司出版日期:2018年4月25日

《台湾民俗学的建构》:传承于台湾各地的日本奉纳民俗及奉纳物

日本民间的奉纳民俗,伴随日人统治而传入台湾,如此代代依附于日本人宗教生活中的祈愿行为,顺应不同的宗教需求或信仰功能,广泛显见于日本传来的神社神道、日本佛教等宗教设施及相关祭典。相对于异国日本的奉纳习俗,在台湾民间融合儒释道等宗教传统下的信仰传承中,也可见人藉由物质或展演来作为酬谢、祈愿神佛的行为,只不过两者就文化内涵、信仰背景及惯习特徵等面向而论,想必将出现若干的异同。

本章节将以《台湾日日新报》这份日治时期重要的报纸为资料基础,藉此对奉纳在异国统治下传承于台湾社会的情形,还原重现当年传承样态,进而掌握这项民俗文化于异国发展所呈现的特徵。

奉纳一词首度出现在《台湾日日新报》,是在1897年3月中旬,该则报导以「辫髮奉纳」为题,报导指出一名年约35、6岁的台籍民众来到宪兵招魂祭会场,说道为顺应即将到来的5月8日这个《马关条约》生效日,希望配合日本风俗剪去辫髮,并将这束辫髮于宪兵招魂祭中作为奉纳。1897年(明治30年)为日本统治台湾的第二个年头,显示应还有众多民众维持着辫髮、缠足等清领时代的生活习俗。这则新闻报导的刊登,首先凸显出统治当局希望藉此营造台籍民众对于新统治者及其惯习文化的归属。不过另一方面,报导描述的台籍民众将自己的头髮献给神灵这种典型的日本奉纳行为,就台湾传统民间普遍的宗教祭祀行为来说,并不常见,更何况奉纳的对象为往生的日本宪兵英灵。在此暂且不论这则奉纳报导与奉纳者的意志及心态,透过这则报导可知,在台湾进入日本统治时代的最初,日本奉纳的宗教行为不仅传入台湾,并有部分台籍民众已进行奉纳。同年,在另一则报导台北地区招魂祭祭典的描述中,则充分纪录当时祭典所见的奉纳内容,有角力、击剑、大弓的竞技型奉纳,也有萨摩棒踊、艺妓手踊等表演型艺能奉纳。藉此显示在20世纪前夕,传承于日本本土的奉纳形式已传入台湾。奉纳为日本人重要的祈愿行为,当中特别与神道信仰关係密切。

1901年,官币大社台湾总镇守台湾神社创设镇座于台北近郊,可谓是加速日本宗教文化在台发展重要的里程碑。就在台湾神社镇座祭前夕,《台湾日日新报》刊登名为「台湾神社祭典と台北市民」的报导,文中除了说明台湾神社的创建背景及信仰源起外,并以相当篇幅说明奉纳这项传承的做法及意涵。

「各神社の祭典には古来の惯例に依り人民より奉纳する种々技典には夫々の特风あり、是れ素より参酌の材料とするに足りねへし、各种の音楽中特に高尚美妙なる者は勿论四民歓喜の意を表するか为めには雑曲の奉纳も可ならん、各种の山车や角力竞马等の奉纳も然るべし、是等の事を为すに当りて人民一般に恭敬の意を失はさるは勿论なりと虽、徒に似而非道徳论を唱へて折角人民の诚心诚意に奉纳せんとする各技の批难を试み、未曾有の盛典を损することあるべからす(以下省略)」

这段报导说明顺应着各地祭典传统的奉纳类型多元多样,并指出奉纳为民众对其信奉宗教的一种信仰表现。奉纳内涵呈现的技艺优劣并不影响奉纳的本意,如此对于奉纳的诠释透过《台湾日日新报》这份当时最重要的报纸传媒,应对各阶层的在台日人与台湾人产生一定的影响。特别是对当时即将到来的台湾神社镇座祭典而言,奉纳被视为民间庆祝神社镇座创建重要的表现,因此前述这则报导对于奉纳的意义诠释,反映出这项日治时期在台最重要的神社镇座所受到的重视。

台湾神社创建及神社落成的镇座祭典,几乎涵括日本民间奉纳文化各种不同的类型,诸如神社营建的硬体物质性奉纳,从鸟居、石灯笼、石狮子等社殿建筑构件、摆设,或放置于神社境内的大砲,种植的松树,以及刀剑、画轴、花瓶、香炉、金品等这些配合着社殿建筑各空间至神社镇座仪式的需求物,还可见上至皇族、总督,下到日台各界仕绅、民众为恭贺台湾神社镇座所献上的奉纳物。另一方面,在10月27、28日台湾神社镇座大祭期间,社殿周边及台北市各场所也有庆贺展演奉纳,有别于前述偏向具象的物件献纳赠与,这些由信徒民众为主体所发起的烟火施放、艺者手蹈,陆军的骑兵武技、武德会的武术奉纳等,透过各种技能展现的形式来向神灵表达祈愿、感谢之意。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台湾首度大型祭典奉纳中,也见台湾民众的参与,在27日午后1点至5点间,由艋舺、大稻埕共三百五十四人,组成四艘龙舟竞赛。另有一艘载着男女各八名乐师,手持鼓、板、月琴、胡琴等乐器演奏大天官、四郎探母、大拜寿,于神社下的基隆河中巡行演奏,同时也在圆山码头边搭台演出。这场由台湾民众对日本神社祭典进行的奉纳演出,其背后的动机或许并非单纯的宗教行为,虽然演出者应是从曲馆、艺旦间等地雇来,不过此举已反映出台湾人甚早接受日式奉纳洗礼,以自己的文化表现形式为日本宗教祭典做奉纳。

奉纳在台湾神社创建及落成镇座仪式中,成为人与神之间最重要的连结。这样的宗教行为,在神社年中各大祭典活动甚至平日时,也随着民众的信仰需求而呈现,像是据传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当年登陆澳底及前往基隆时,曾享用并讚誉有佳的番薯、鲷鱼,在1903年当时成为澳底、基隆地区居民献给台湾神社的奉纳物。同样属性相近的奉纳,也出现于1909年,该年正逢全岛铁路通车,皇族閑院宫载仁亲王抵台到高雄出席盛会,当时由台南监狱製作藤椅与坐垫给閑院宫载仁亲王使用,这两件皇族短暂用过的器物,日后作为该典礼纪念品奉纳台湾神社。

台湾神社因祭神之一为北白川宫能久亲王,以及特殊崇高的官币大社、台湾总镇守的社格位阶,造就出台湾神社不仅是日本皇族贵族来台必访之地,并获得众多地位崇高者的奉纳。最具代表的是宫内省、北白川宫分别于1901年10月奉纳的「御太刀」、「御军刀」,以及德川家达、岛津忠齐、岛津忠重、伊达宗陈、桦山资纪等人奉纳的石灯笼等物。反观民众宗教生活所崇信的台湾神社,也因台湾总镇守的氏神信仰位格,逐步成为台北地区甚至全岛的信仰中心,并出现各种不同形式的奉纳宗教行为。像是1917年台湾神社大祭所接获的奉纳物,包含有金钱、神馔、大生鲷鱼、番薯、白米、镜饼、乌龙茶、酒类(威士忌、清酒、梅酒、啤酒)、食盐、水果(蜜柑、柚子)、乌龙茶与生花等。这些奉纳物不仅出自在台日本人个人或各种组织,也有部分为大龙峒、古亭庄、士林等地台籍民众所奉纳。

同时期,由花艺流派发起以花艺来奉纳台湾神社祭典的活动,也屡屡出现于当时的台北街头,这种生花奉纳举行会场,多半不选在神社境内,而是以台北市区如铁道旅馆、爱国妇人会事务所、台湾总督府博物馆二楼及部分花道同人的商家店面为展场。如此的奉纳活动,从最早由池坊发起,直到1916年,已由台湾花道会筹画,该年汇集各流派达200多瓶的奉纳展示,此后,如此风气更有逐年兴盛的趋势。1925年逢台湾神社祭典期间,柳花远洲、池坊、枫月、未生、倭古流、未生北、真花池坊、梶井宫等十余流,共聚于台北举行奉纳生花会,这项奉纳活动除了透过技能展现达到酬谢神恩并祈求技艺精进外,另一层面而言,已俨然成为该艺能重要的交流平台。往后生花奉纳不仅在台湾神社祭典,像是基隆神社、台中神社、嘉义神社等各地重要的神社祭典,皆可见生花奉纳蓬勃的发展景象,直到日治末期才随着时局恶化而终结。

1916年台南举行御遗迹祭、招魂祭两祭典,会场旁安排有弓术、少年相扑、生花、盆景、击剑、都神乐、支那芝居、锦鱼展览会等奉纳余兴活动。同年于基隆神社大祭上,分别有台湾民众提供的台湾演剧与当地哨船头料理店组合安排的鞍马天狗、艺妓手踊的奉纳节目。另外在时间相近的嘉义神社春祭大祭暨殉难警察官招魂祭典中,庄严神社的宗教仪式结束后,神社旁也同样可见大弓、自行车竞走、台湾人演剧、艺妓手踊等。1920年新竹神社祭典会后所登场的奉纳活动,除了相扑、烟火、艺妓囃子,当地日本人信众还组织屋台祭典队伍绕行街道至神社参拜,而在这场神社祭典中,台湾民众也推出舞狮2阵、布袋戏2场、戏剧1场,与艺旦歌唱的传统艺能奉纳阵仗。

大正年间,奉纳类型相对于过去更为多元,除了相扑、神乐、弓术、艺妓手踊等传统艺能外,也开始出现自转车竞走、锦鱼展览会等新型态的奉纳,还有台湾传统戏曲也成为神社奉纳的类型之一。

在奉纳类型日趋丰富多样的传承发展下,奉纳者的身分背景有逐渐普及到台籍民众及各阶层在台日人的趋势,譬如1917年基隆富商颜云年等15名台湾人奉纳基隆神社大鸟居1座,并于神社内举行奉纳式并撒麻糬庆祝。1918年同样在基隆神社,先是接获水产实验船凌海丸船员奉纳两件从南洋捕获的贝壳,作为神社御水洗钵之用,同年,居住于基隆的日人藤田伊奈介,为纪念个人渡台10週年,并向基隆神社表达谢意,以个人之力奉纳一座石造神门形鸟居,隆重于神社内举行奉告式。关于各地民众奉纳神舆、石狮子、石灯笼、鸟居等报导,散见于《台湾日日新报》上,虽然成为新闻的奉纳活动,多数属于社格高且属于国家神道系的神社,不过在前述这些神社奉纳宗教行为反映的特徵中,显示日本奉纳已随着日本统治的脚步,根深蒂固地移植到台湾,甚至也对部分的台湾人产生影响。

相对于前述的神社神道、日本佛教所传承的日本民间传统奉纳,1928年随着建功神社的镇座,一股以各式体育竞赛为主的新兴奉纳形式席捲全台。像是排球、棒球、游泳、田径、网球、足球等有别于传统武道、相扑,或是手蹈、生花、谣曲的奉纳做法,分别于建功神社祭典奉纳活动中登场。这座位于台北市南门町、以供奉日治期间在台战死、殉难者为祭祀对象的神社,于1928年7月14日隆重举行了镇座式。在这场庆祝神社落成最重要的大型祭典中,共策画包含有剑道、柔道、马术、弓术、相扑等武术,能乐、音乐、手踊、台湾戏剧、清音、什音、烟火、生花、活动写真等艺能类展演,此外还有棒球、网球、田径、游泳、足球、篮球、曲棍球等体育性奉纳。这些活动分散于台北市内的武德殿、植物园、新公园、圆山运动场、台银球场、东门游泳池等地举行,规模相当庞大。如此将体育性竞赛纳入宗教奉纳,特别是综合性的奉纳比赛呈现,建功神社祭典最具代表性。

接着,1929年斗六神社、1930年嘉义神社、1931年开山神社等祭典奉纳,也开始结合当地体育协会,举行田径、竞马等运动型奉纳。

建功神社从镇座创建到终战废止的20余年间,可说是逐步配合祭典期间举行

综合型奉纳竞赛,在首度办理的镇座祭典下的体育奉纳项目就有10余种,参与人数约有1540名以上。1930年4月,全岛硬式网球比赛开始纳入建功神社的奉纳活动,让这项体育竞赛也具备宗教意义,同一时间,全岛橄榄球大赛也以建功神社奉纳之名义举行。这种将全岛性体育竞赛作为神社祭典技艺奉纳的做法,在规模与数量上逐年不断增加。而建功神社例行的祭典规模也延续镇座祭所奠定的基础,譬如在1932年祭典奉纳的水上竞技这部分,就是当年奥运全日本国手选拔台湾地方预选会比赛。建功神社体育奉纳的盛况,即使到了1943年战况紧绷的时局,仍维持了排球、足球、橄榄球、水上竞技、竞走、网球、桌球及各种武道竞赛的做法,呈现日治时期不同于过往常见的石灯笼、鸟居等物质性奉纳,能、手踊、生花、传统戏剧、烟火、假装行列等艺能奉纳,以及樽神舆、神乐、山车等具宗教性格较浓厚的奉纳传统。

《台湾民俗学的建构》讲座

台北场

讲题|作伙「迎热闹」:大拜拜如何变成无形文化资产?时间|5/11(週五)晚上7点30分地点|永乐座(台北市建国南路二段123巷6号)主讲|林承纬(北艺大副教授、《台湾民俗学的建构》作者)费用|100元,可抵当日消费

台南场

题目|林百货的稻荷神社与台南民俗学时间|5/19(週六)下午3点地点|林百货4楼 林聚点艺文空间(台南市忠义路二段63号)对谈|林承纬(北艺大副教授、《台湾民俗学的建构》作者)、苏峯楠(「故事:写给所有人的历史」作者)